止隅Yvo

not gifted, totally stupid.

【仏英】Let it fall and hit the ground(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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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心脏剧烈跳动、头发汗湿。他在沁凉的夜里大声喘息,惊惧和绝望黏腻地钻进黑夜渗透他的梦境,让他一遍一遍经历曾在现实中折磨过他的东西,从很久以前开始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摆脱这个梦魇。

他很熟悉这个梦了,但是并不因熟悉而变得麻木。那双绿眼睛,他原本应已经能在其中找到隐秘的情意和升起的希望,但它们依然冰冷地在梦中追逐他。它们幻化成各种样子,但并不会让Francis混淆,他甚至比在现实中更为清醒,而在醒着的时候,他却总是恍恍惚惚觉得身边又出现了那双眼睛。

Francis从床上翻身起来,望向窗外皎洁明亮的月亮。

Rosa、Kirkland、Arthur。Arthur,他想。

夜晚并不属于他,从那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了,梦境揭开他所有的不确定,他在梦里痛苦、而某种程度上,痛苦却真实。梦境告诉他所有他不敢去触碰的思想,让他始终无法忘记,自己是恐惧的:恐惧一切的无疾而终。

这就是他和Arthur所不同的地方,Arthur放得下这些无谓的臆想,但他放不下。他始终成不了一个能专注于现实的人,他瞻前顾后,他患得患失,如果说生而为人的佐证就是拥有这些软弱的情绪,那他一定更适合做一个人类而不是一个国王。

一个曾坦坦立誓要改变这个国家的国王。

他给自己倒了点红酒。醇厚微辛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空腹令喝惯了这种饮料的他也感到胃里的烧灼,同时背后的伤又疼了起来,那里还没完全愈合,据说烧伤的后遗症还要困扰他至少半年。然后他就又喝了一些,不知不觉间喝了更多,直到天边泛白才又躺回床上,阖眼浅眠。


*


Francis加冕大典前的最后一天,不止宫殿里的仆人们都在进行最后的慌慌张张的准备工作,就连本显萧索的王城也恢复了精神,人们以惊人的忘性在街道上开始张贴彩带和画片,来迎接他们的新王,并以同样惊人的坚毅来相信这一位必定比上一位要好。

Arthur既不是兴奋的民众、也不属于筹备典礼的人。这场典礼按传统方式是一定要有储妃的出席的,这传统在他脑子里绕了十几个弯,没带出什么合理的拒绝理由来,于是他就答应了,只是去走个过场,剩下的时间该清闲还是清闲着,在花园里看书喝茶,最多就是留心下Alfred那边的状况。

其间有几个看不懂气氛的仆人凑到他身边,询问他礼服的样式、鞋子的款式、头发的做法等等,反正就是些身上穿的戴的之类,他正犹豫着是把他们全打发走还是多少不要太为难这些人,Francis的声音就响起来。

“都退下,有任何事情来找我问。”他命令道。

Arthur循声看向他,Francis头发梳起在脑后成一个懒散的马尾,他站在几步开外的台阶上,两臂抱在胸前,身体轮廓裹在披风之下。

他走近Arthur,仆人们都行礼退下,花园就只剩他们两个,他走到Arthur身旁,却没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Arthur身旁就算没有客人也会平白多几把空着的椅子。不是一把,那让人有一种他在等待谁的错觉-有那么两三把多出来的,就好像他只是喜欢这样一种氛围,而从不渴求有人在上面停留。

alpha走过来,在Arthur身前站定,身影挡住了阳光,一小块阴影笼住读书的青年。

同时Arthur挑了挑眉毛。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从面前这人的苍白脸色、古怪行为里,还有当然了信息素-信息素直白地告诉Arthur面前不动声色的人此时情绪有多不稳定。

但是-

但是他想不出原因。他正想这么问,结果就在下一秒嘴被封上,整个人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Francis看准他惊讶的时机攻占城池,舌头探进他的口腔舔舐omega的牙齿和上颚。Arthur下意识地挣扎,但体力的差距和扶手藤椅的狭小空间让他逃无可逃,反而被男人欺上身来,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抚摸皮肤下跳动的血管,Francis就势侧了侧头,找到更深入的角度亲吻他-该死的他比闻起来更香,原本清冽的茶香在亲吻中变得有一点点甜,像是水果茶那种自然的香甜。他就算是甜味都如此清淡,无言中安抚了Francis心底潜藏太久直到现下骤然升起的莫名的痛苦,让他不自觉手上使力,把他拉得更近,舌尖在omega的口腔里翻搅出啧啧水声,尝遍每一个角落。Arthur脸通红,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声表达自己的抗拒却被捉住舌头吮吸,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身体先于理智反应,软软倚在alpha怀里颤抖,不自觉仰起头让他亲吻,眼角泛出泪来。

等等。那声音从脑海深处猛地响起,Arthur从旖旎中抽回神来。alpha浓郁的信息素被渡进他口里让他头脑发昏,本能在他身体里激起颤栗的渴望,令他快要放下羞耻心去回应这番情动,然而正是那些信息素让他猛然清醒,Francis的姿态不容抗拒,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他们身体紧贴的部分信息素交缠,灵魂也好像同时相融,Arthur在这时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感受到Francis近乎焦躁的对他的渴求,更像是在寻找什么-寻找某种简单易得的、安慰。

这发现一下泼醒了他一切感官上的冲动。Francis的情绪的确依然极不稳定,他从信息素中瞥见端倪,可还是无法探知原因。他手抵上对方的肩膀-

“-唔、不,停下-”

但Francis全然听不见一样,空闲的手掀开搭在青年身上的披风,从衣服下摆滑进去,握住衣物之下的纤细腰肢。他手很凉,带着冷风挨上Arthur温热皮肤,后者一个激灵。

“操!-我是说-”Arthur发狠地一下咬上在他口腔里为非作歹的舌头,瞬间血腥味散开,他听见男人吃痛的吸气声,还有一声低低的笑,然后果不其然,松开了对他的钳制撤回身去。


Arthur对这个结果没有意见,但是对那声笑很有意见-非要见点血才满足吗?!


这个亲吻比预想中的更久,也是Arthur从未经历过的缠绵,以至于两人分开时Francis微微张着嘴,舌尖牵出一缕银丝-还带着点红。Arthur红着脸忿忿地扯下桌子上的餐巾擦干净嘴边残留的不明水渍,顺便丢给Francis一记眼刀-而对方只是耸了耸肩,吐出舌头给他看上面那个细小的但还在冒着血珠的伤口。

“你到底犯什么病?”他把自己收拾利落之后问面前的那位准国王,后者这会倒是没有更多地在意,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而刚情绪爆发后的alpha格显得外乖巧,手肘撑着下巴,眨着眼睛看他。但是没回答。

Arthur瞬间觉得事情变得麻烦,但他又不能不管。他开始回忆这两天有什么事情会让Francis感到痛苦到需要安慰的程度,并且在今天失控……今天?

一个古怪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Francis,你该不会是…”他一字一顿,“…你不是在紧张吧?”

“噗。”

“你这算是在关心我?”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但Arthur还是觉得这人心情不太对。

“所以你有什么问题?”他皱眉疑惑,“不是紧张,那你在想什么?”他在心里劝自己耐下性子来,当一个合格的王妃-准王妃。他回想从幼年时期Francis的一切,他的弱点-太多;会让他痛苦的事情:也太多。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成为了他,不是吗?

但是想到这里他恍然捕捉到了点什么。他又叫了一声对方名字,语气里好像不自觉带上了更多情感,因为这次男人投向他的目光也变得不太一样。

“Francis,你在犹豫什么?”他问。“你在想什么?你不说,就没人能知道。”

他想问的其实还有更多,涉及到更细致的方面,涉及某个人、某件事、某段记忆,但是…那还不是这个情况下简单能问的出口的事情,所以他省略了那些,他觉得Francis会懂,而且事实上在他心底,他也更希望Francis可以自己告诉他这一切,折磨他的一切,于他如附骨之蛆的一切,令他疼痛的一切。全部、全部。他心里忽然升起了这样的渴望。

然而男人摇了摇头。

“暂时先不用为我担心吧,Artie,我都还好。”

-我都还好。在他这么明显不好的时候他撒下一个让人无法接话的谎言。我们都知道他不好他一点都不好,但是他现在又在拒绝安慰了,尽管上一秒他还渴望如火焰般炽烈。

“再等等。再等等。”Francis这么说,然后从椅子上起身。

“明天要辛苦你了,我会把最后的零碎事情安排好,他们不会再来烦你。”他淡淡地笑,Arthur看得出他真心在对自己笑,但-但他拒绝了,他退缩了,Arthur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追上去,还是给彼此留下一点时间,再把一切捋清。

最终他没有动,看着Francis缓缓走开。

他突然觉得其实Francis并不懂。


*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上面的铜环当当撞击着门板,王耀埋首于案台没有抬头。这种时候来找他却不敲门的人,也只有那一个了。

“耀。”高大的斯拉夫男人径自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在整掇兵马,你也收到信了吧?”

王耀正在练字,而Ivan一向爱看他写字,东方人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笔的姿态优雅含蓄,柔软的毛笔蘸了黑墨在薄薄纸上晕成大气的字迹,Ivan总跟他说,他的这些字全都称得是艺术品,却每每被这人笑说这字远远不如大师们万一。

“嗯。”他答得漫不经心,注意力还在字上面。

柔韧的竖笔画如悬针,王耀缓缓提笔,结束这个字。他将笔放在笔架上,用湿布随意擦了擦手,Ivan给他递过一杯茶。

“很有意思吧,他这个人。”王耀轻啜茶水,茶汤上浮着一片不小心随着茶水倾倒出来的茶叶,彷若一叶孤舟,囿于瓷杯之中。

Ivan顺着这人的视线看向他杯子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下一秒,他伸出手,两指轻轻一捏,将那片茶叶从杯子里拣了出来。

“哎-!”东方人声调拔高几个度,“你干嘛!我还喝不喝了?!”

斯拉夫人嘻嘻笑,“小耀喝我的吧。”

“啧。”王耀撇了撇嘴,顺手拿起旁边的湿布递给Ivan擦手。“言归正传,Arthur也拜托你出兵了吧。”

Ivan点头,道:“Arthur Kirkland-Bonnefeuille,他很有趣啊。三国的君王共临B国城下,会发生什么呢?我们干脆打进去算了吧,耀?”

“别胡闹,我跟Arthur关系的确还不错。”王耀驳回了男人的恶趣味,又说:“不会发生什么的,你、我、还有那位Bonnefeuille,我们不过是去镇个场子,Arthur和Bonnefeuille会把事情搞定。”

Ivan在他说话过程中缓缓朝他走近两步,两人距离仅剩半臂。王耀好歹也有一米七八,却堪堪只到男人肩膀,过大的身高差距让他不免觉得压抑,想后退几步躲开。

“他为那个Jones做这么多?那小子哪里值得?”他一边说,一边轻松拦下王耀后撤的意图,手臂虚虚环上后者腰肢,上身前倾,把下巴抵在他肩头。

王耀对他这种不分场合的亲昵早就习惯得差不多,既已如此也不再想着挣脱,而是动了动头颈,让对方更舒服些。

“并不是为他。也许有为他的一点点成分吧,因为经年的愧疚-不过愧疚这种东西除了对于他的妹妹Rosa,其他人能分到一点就是很难得的了。”Ivan并不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详细,但王耀这么说,他也大抵听得明白。“为了Rosa,也是为Bonnefeuille,而后者的方面也许他自己都还没能发觉吧。”

他眼帘半落,纤长睫羽遮住眼底情绪。Ivan鼻尖抵在他后颈轻嗅,怀抱里的人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这个国家的君王是一个beta。beta本该没有信息素的气味,但不知是否由于多年伏案的缘故,他身上自然地带着东方松墨醉人的香,令Ivan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溺其中。

“你说Kirkland和Bonnefeuille?我以为他们是确实心意相通的。”

他们是吗?回忆了一下这几年自己与Arthur的交往,还有那些暗地里查出来的资料,王耀想,他们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彼此尚都是孩子的时候就曾心意相通过了。心意相通对于他们来说不是美好的结局,仅仅只是羁绊的开始。多年过去,他们之间横亘了越来越多阻隔,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是,Arthur的眼中依然留着曾经那个只有他和Rosa见到过的Francis Bonnefeuille。

他回抱住斯拉夫人,躯体的接触让他从他人的命运里抽回思绪。

“但是那些都与你我无关。”他指尖在Ivan脊梁骨上描摹,得到的回应是男人一下用力把他抱起来放在书案上,险些碰倒了盛满水的笔洗。

“Vanya你小心一点!那是很贵重的古董好不好-”他叫出斯拉夫人那鲜少人敢叫的乳名,然后剩下的话语就被封在一个绵长的吻中。


*


礼炮轰鸣。

欢呼声、掌声、赞歌声在大教堂里同时响起。多少年后在史书里,这将会是一个国家重大转折发生的时间点,但此时此刻,欢庆这场盛大典礼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教堂外面簇拥着平民,教堂里也挤满了人-有身份地位的那些人,中间留出一条过道,红色地毯铺在上面,Arthur看着Francis从那里步伐稳健地走过来,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他脸上是那种矜持又有点惺惺作态的微笑,不过没关系,没人会发觉,人们通常就管这样的神态称作高贵。他坐在教堂的前方,侧面的椅子上,台阶上面就是他们等下即将坐上的那两个位置,他的比Francis的略低一些。

他看着alpha一点一点走近,随着人们兴奋的呼喊和宏大的音乐伴奏,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开阔起来了,好像曾经放不下的事情在这一刻已然忘记。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并且知道,从一开始,那双自深海淘洗出的眼睛就落在他身上,一瞬也没离开。于是他回望过去。

年迈的教皇站在加冕台侧,手捧冠冕,神情肃穆且神圣。

Francis在台前站定,向Arthur的方向伸出手,后者缓缓起身迎向他的召唤,最终在一步外停下,将手放进他手心。

教皇吟诵着古老的誓言,但台下两人都没有去听的心思,他们俩手臂相挽手掌交握,Arthur一开始觉得这姿势怪怪的,但是奈何这么多人在看,也没有挣扎。Francis开始在他手心写字。

像是婚礼。他这么写,好像丝毫不把进行的典礼放在心上。

最好别。Arthur回答。

于是Francis轻轻掐他作为报复。这时教皇示意王储殿下上前,进行加冕。

他并不对教皇进行跪拜,只是微微低下头,让老人把那顶象征无上权力的金属放上他的脑袋。

然后是Arthur,他也同样没有下跪,甚至用更高傲的姿态接受了王妃的冠冕。那顶华美的王冠戴到他的头上,他曾经幻想过自己会是什么心情,屈辱、愤怒、不屑?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是,他现在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情绪出现,只是很平静,比任何时候都更平静。

接下来他应该和Francis从教皇两侧登上座位。本该如此。

所以他向侧面转身,却在一瞬间被大力拽了回去,扑进一个怀抱-Francis的怀抱。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真当这是婚礼了?alpha双臂紧紧禁锢着他,让他没有办法用巧劲脱身,Arthur已经隐约听见下面传来惊讶的吸气声,但那双手臂并没有放松的迹象。

他俩身高差得不多,他眼角余光就能看见Francis头顶那个金光闪闪的王冠,然后突然想起那也是自己曾经所求。那到底是什么?责任、欲望、威严、罪恶。如今自己的头顶也传来沉甸甸的感受。别无所求,他想,此生大概再无所求。

然后他向前倾身,伸出手臂回抱住自己的alpha,于是年轻的国王和他的王后在加冕典礼上紧紧相拥。

他在新王耳边低语: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并且会、一直在这里。



TBC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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