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隅Yvo

not gifted, totally stupid.

[仏英] LIlium Boys/百合花少年-2/完结

前文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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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和亚瑟·柯克兰怎么成为亲密无间的好友的?

答案是因为后来他们住在一起了。


那间宿舍门打开的时候亚瑟并没有想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等着自己,而那张面孔的主人显然和他现在一样吃惊。

“亚蒂!”弗朗西斯大叫道。“他们跟我说今天我会有一个新室友,我完全没想到会是你!”

亚瑟在他乍乍呼呼的时候快速从他身边绕开,在那张看起来无人使用的床边放下自己的行李。

“我也不知道是你,相信我,要不我肯定会要求他们换房间的。”

“我很开心。”弗朗西斯在他自己的床上坐下,朝着亚瑟。他笑得甜。耶稣基督,亚瑟想,这地方太小了,他俩未来干什么都是面对面的了。

“但是你为什么会寄宿?你以前不是的,不是吗?”

“我父母搬去了南安普顿,我不想跟他们一起折腾。”亚瑟背对着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出几本书和一些衣服。“衣柜是共用的吗?”

“好吧,寄宿也不错,我自认是个不错的室友。——衣柜?哦不是…好吧也算是,你打开门,里面有一块隔板,你一半我一半,完全没问题。”

亚瑟嗯哼了一声表示同意,接着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大概布局。一个挺大的衣柜,对于两个男孩来说绰绰有余、两张床,分别靠墙,两个矮柜分别在他们床头边上;两张书桌……

“两张桌子,那是你的,这是我的,对吧?”他指了一下两人床脚的桌子。弗朗西斯点了点头,“那我那张桌子上放着的书都是谁的?说真的,你有这么多东西吗?”本来应该属于他的那张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三摞书,亚瑟打量了一眼就敢说那里面没有一本是他们学校用的课本。

弗朗西斯打了个哈哈,跑过去把那三堆越境的书抱回自己桌上…和椅子上,说实话他的桌子上已经满得放不下别的东西了。笔记本电脑、书本、堆在一起的画具、空饮料瓶,桌子上头的墙面上贴了不少东西,这是个青少年共有的习惯,但他贴的东西不是一般男孩贴的那些。亚瑟凑过去。

“莫奈《睡莲》…塞尚、黑…《黑城堡公园》…这是什么?《舟发西苔岛》?”亚瑟一张一张看过去,有一些完成了的临摹画,还有一些线条杂乱的人物速写,最后他瞟了一眼桌子上混在一起的水彩水粉颜料,评价道:“你…这真的是…”他咽了口唾沫,“很棒。”

“得了吧小少爷,别鼓励我,我还差得远呢。”他扯下其中几幅画,随手丢进垃圾桶,“你也许是觉得我画的有点像,可你没有被触动到。当然啦,临摹怎么能打动人,等着瞧吧。”

他有点急躁,抓了抓及肩的金发。

“不过我没想到你都认得,也并不都那么出名吧,其中几幅。”

“我碰巧读过,一些。关于绘画这方面我知道的不多。”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但你的画真的很棒,在我这个外行眼里。——那边又是些什么?你写的东西?你抄的东西?”更靠近床方向的墙上还贴着不少纸条,像是那些画的延续,亚瑟伸着头去看,弗朗西斯想拦他,他俩都没注意他们现在的姿势就像是拥抱在一起了。

“嘿别撕啊,我又不笑你,等等,我看见了几个字——”弗朗西斯一把抢先过去把那几张便条从墙上撕下来揉成一团,但是亚瑟还是眼尖地捕捉到了一些。

“——我看见上面写了点什么?‘…亮起来的…东方…’”他想了一下,接着睁大眼睛,语气里的惊讶比刚发现弗朗西斯是他舍友更甚。

“‘没有受过伤的才会讥笑别人身上的创痕。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

“‘……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弗朗西斯不情愿地接了下去,“你赢了,甜心,你尽可以笑我了。”

“我干嘛要笑你,浪费时间。另一张上是什么?……‘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这句倒是更大众一点。别躲,嗯?”亚瑟笑了笑,弗朗西斯能看见他绿眼睛里的生机,他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弗朗西斯第一次见就觉得它们很美,上帝得融化一整片森林才能造出这两只眼睛。

“我只是没想到你喜欢莎士比亚。”亚瑟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眯着眼睛的样子像只小猫。弗朗西斯开始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了,啊哦,这可不太妙。

“没人能抗拒的了,你也喜欢?”

“当然,你不是说了,没人能抗拒的了。”

“好吧好吧,”弗朗西斯把抓着便签纸团的手放下,另一只手扶着亚瑟的肩膀,他俩现在的距离该死的近,而英国男孩好像根本没发现这事。“所以你现在能从我怀里出去了吗,小少爷?”

亚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上半身倚在弗朗西斯肩膀上,他刚刚只是想去抢他手里的纸团而已!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而弗朗西斯,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调侃这位要强的小少爷的正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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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们少一把有靠背的椅子是少了点什么了!”弗朗西斯一推开门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我就觉得我们缺了点什么。”

彼时亚瑟正埋头逻辑学课的必读书目里,没理会弗朗西斯惯常的发神经。他听了父母的话选上的这门课,如今论文让他头疼得要死,这周就要交的作业,他才写了一半不到。

“我们少了一个放衣服的地方!椅背上的衣服,那不是一间屋子里必不可缺的元素吗?”事实证明他不需要有人回应就能自己接下话茬去了。“我觉得是时候换把椅子了,你不一起吗,亚蒂甜心?”

弗朗西斯指的是他们学生宿舍里自带的一人一把的椅子——或者说那只能算是把凳子,他们学生宿舍条件并不差,房间宽敞,家具加到一起也就占了房间面积的二分之一,还有独立卫浴和小阳台,这学期他们给每个浴室装上了毛玻璃推拉门,可凳子还是原来那个样子。木板凳子坐久了实在有些不舒服,而大多数学生都会自己掏钱换一把沙发椅什么的,正巧亚瑟和他的舍友两人都不在这行列之中,而亚瑟猜测,弗朗西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八成是因为在路过恰好没关门的房间时候看见了别人椅背上的衣服。

但是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他的室友又给他的外号清单上加了一笔?原来他以前用过的那些叫法还可以随机组合成新的,那他是不是还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亚瑟莫名有种冲动想大喊一句Amazing,但他控制住了,他只是把笔放下。

“你真的不觉得那只是因为你的衣服有点过于多了吗?”他看了一眼自己背后属于舍友的书桌,跟他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样乱,也许更乱了。“你的那半边衣柜一点都不比你的书桌轻松,可怜可怜它吧先生。”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的东西都很整齐?”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先改改你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

这倒是真的,弗朗西斯的床头还摆着一溜他从学校周围的小店里淘的旧货,亚瑟都看过,有的还是他眼看着弗朗西斯买下的,怎么说呢,那些东西值不了什么钱,但都卖的价格不菲,特别是对他们这帮高中学生来说。

“是吗?”弗朗西斯回应。

过了半天,弗朗西斯又开口:“真想这样跟你住一辈子。”

“Wha——?”亚瑟诧异地回头看他,弗朗西斯靠在床头,两人目光交接。然后他走过来揉了揉亚瑟的头发,手指拂过他头顶发旋。

亚瑟没有动,好像愣住了,但他依然和弗朗西斯对视,那双蓝眼睛和他自己的双眼就像磁石彼此吸引。他的脑子里在想,这tm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好像说,一切现实即为事实,他可以信任自己双眼所见。那是从未有过的冲动,像他第一次读Ophelia。

——*You sank before him, snow before fire.

他打掉弗朗西斯依然放在他头顶的手。

“有病。”他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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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头发长了点。”弗朗西斯说。

“哦,这个啊,”亚瑟笑了一下,把耳朵边上的头发撩起来,耳垂上有一颗纯黑的耳钉,里面嵌着细碎的晶莹。“毕竟在出版社,明目张胆地戴就太张扬了,但是长起来我又觉得可惜,就拿头发稍微挡一下。”

“前不良少年柯克兰小少爷,”弗朗西斯揶揄道,“耳钉很好看。”

“你以前不是还送过我一对,最后还是被我弄丢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去买了一对差不多的。”亚瑟把头发放下,那一点点光芒重被挡在他细软金发之后。

他们之间又沉默了一时,亚瑟说:“我现在的实习是我教授推荐给我的,他人很好,这家出版社是他女儿开的,规模不大,他说正适合我这种的实习生实实在在学点东西,我也觉得…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下午三四点钟的街上人不多。

“他还说让我想想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说,“我想他发现我心思总放在其他的地方。”

弗朗西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来他们曾经夜里挤在一张床上朗诵的那些句子,想起来那时候亚瑟脸上真切的笑容,他想我们都会迷路,我们迷失在对方的世界里,他先走出来,而亚瑟还困于其中。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牵系,从相识的那一刻、弗朗西斯说出第一个字时起,他们就再也不能将其拆离肉体。他回忆自己选语言学时候的心情,他从未将其和亚瑟·柯克兰实实在在地联系起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学,仿佛自己本应热爱至此。

“亚蒂,”他说,“你这个下午的时间能分给我多少?”

“嗯?”亚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拗口措辞的意义,他回答;“我请了假,这一下午到晚上我都有空。怎么了?”

弗朗西斯对他笑了笑,那种轻率又不管不顾的笑容,好像时间回到三年之前。他是个麻烦,尝起来是甜味的那种,有时亚瑟会这么想。

“带你去个地方,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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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的时候,亚瑟发现他和弗朗西斯几乎形影不离。室友只是借口,在更多的本不需要一起行动的时候他们还是待在一起,亚瑟一直把这归咎于弗朗西斯的难缠,可他渐渐发现,自己的情感也在这过程中发生变化。如果弗朗西斯不在,他会觉得寂寞。

亚瑟一个人坐在寝室的桌前,对着文法作业咬笔头,但那些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弗朗西斯没跟他在一起,上午的课结束后他就没看见他人。

他俩上午最后一节课不一样,弗朗西斯每天都想方设法更早下课,去亚瑟教室门口等他,后来慢慢地亚瑟假如下课早了,也会在门口等弗朗西斯来找他,并且总是装做只是碰巧没走而不是在等他来的样子。

但这天亚瑟等了很久都没看见他法国口音的室友,他又等了十几分钟,学校走廊里空空荡荡,学生不是在宿舍就是在食堂,然后他就默默一个人回了寝室。也许他跟他的朋友们吃饭去了,当他推开门发现屋里也没有弗朗西斯的痕迹之后这么想。

也许他只是腻了。

亚瑟有点懊恼地咒骂了一声,放下笔把自己摔进床里。他拿手挡住阳光,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在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时醒了过来,有点诧异自己竟然睡了过去,他搓了把脸让自己精神点,接着弗朗西斯走进来。

“看我搞到了什么!”他扬起一叠打印纸的材料,兴奋道,“近代史的题库!我缠了Mr.Brown一个中午才要到,你前几天不还在说近代史出题完全没有规律吗?”他把一沓资料放在自己桌上,另一份放在亚瑟桌上,又问:“你吃午饭了吧?一个中午不见,有没有想哥哥我啊?”

亚瑟没说话,他才想起来自己随便买的三明治还放在书包里。——他本来应该吃了的,但是他睡过去了。而这时弗朗西斯察觉室友没有回应,看了过来,亚瑟还有点迷糊,他从他脸上读出一种复杂的愠怒与失落混合的情感。

“——你…不,我……”弗朗西斯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他抿了抿嘴。“嘿,sweetie,你不会真的想我了吧。”

他声音是变声期男孩的沙哑,在亚瑟耳边压低,他们处在一个危险的近距离,弗朗西斯在他左耳边说话,他整个左边身体被人环抱在怀里。

最近一阵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在变多,从勾肩搭背开始,渐渐不止于拥抱,亚瑟只是一贯被动地接受着,但他同样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因为他也同样想要拥抱如天使般注视着他的少年。弗朗西斯有时会亲吻他的耳朵,但只是一瞬就逃开,不然亚瑟可能会直接把书包扔到他脸上。

就着拥抱的姿势弗朗西斯对着英国人的耳垂轻轻吹气,亚瑟的睫毛颤动,绿眼睛眯起来,有一瞬失去焦距。弗朗西斯有次跟他打趣,说他就像一株含羞草,有人靠近就想躲开。

弗朗西斯把下巴抵在男孩肩窝,侧过脸他能看见怀抱里的人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那个曾经的伤口。亚瑟喘了一声。弗朗西斯觉得自己跟被什么迷惑住了似的,他只想把人抱得更紧一点。

接着——“Ouch!”

一个肘击。

弗朗西斯捂着肚子后退了好几步,倒在他自己的床上。他看着天花板,腹部传来绵长未完的钝痛,他听见亚瑟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他是忿忿摔了被子,又坐到桌子旁边去翻那套题库了。他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接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就丢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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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说得激动,但他俩出了咖啡馆还是散步一样慢慢悠悠地走,亚瑟跟着弗朗西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这一片离他们的高中就隔了两个街区,他俩一样都很熟悉,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亚瑟也想不到弗朗西斯想把他带到哪里去,会用那样的兴奋语气。

他只是在那个男人的陪伴之下在春天柔软的风里走着,天空是难得的湛蓝,阳光灿烂,他漫无目的地迈出每一步,不管是从前、现在抑或未来,在这种时刻,他所感到的只有欢畅和幸福。

“我们要去哪?”他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弗朗西斯回答。

亚瑟耸耸肩,这感觉有点似曾相识。高中的时候弗朗西斯就像有无穷精力似的,没事就往外跑,走遍了这附近的街头巷尾,还总是扯着亚瑟一道。那些在黄昏或者夜晚的街头留下的记忆过于缤纷,充满了荒诞的罗曼蒂克,他们会一边跑一边大叫,或者漫步在草丛边接着一下子倒进灌木丛里。

他们有时会拥抱,有时弗朗西斯会把他举起来转圈——现在他俩差不多高了,但高中时候亚瑟比弗朗西斯矮上一些——有时他们会并排躺在草里,看着天空,弗朗西斯会伸过手来帮他挡太阳。他们吵架、然后妥协、然后原谅、然后和好,他们住在一起。

已经过去三年了。

亚瑟看着弗朗西斯的侧脸,发现他下巴上的胡茬。

“你没找个女孩什么的?”他突然问。

弗朗西斯看着他,好像有点困惑。“当然,有过几个,”他回答,“不过现在没有。”他补充。

“为什么?”

“不太合适……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老套但的确…总是不那么合适,她们都是好姑娘,可我老觉得没法投入,”他说,“后来就没再谈。上一个是半年前的事。”

“你怎么样?”他反问。

“一两个吧。我总是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她们,后来就干脆都拒绝了。”

“喔,不过你没追过女孩吧,小少爷?都是姑娘们跟你表白的吧。”

亚瑟有些羞恼地皱起眉毛,瞪着弗朗西斯。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打赌高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想追你,男孩和女孩。”

亚瑟嘟囔了一句:“我不懂。”

“你一向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而且你高中的时候太生人勿近了,我可是鼓起勇气才去跟你搭讪的。”

胡扯。亚瑟想。这人张口就来的毛病几百年都不会变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弗朗西斯问。

亚瑟想了想,“*Blonde?”这个他的确是瞎说的。

弗朗西斯意味深长地发出一个音节,然后说:“那不就是你自己吗,甜心。”

然后就被青年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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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弗朗西斯拉着手腕,在晚上十点多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奔的时候,亚瑟想自己以后一定会怀念这一切。


他们跑到上气不接下气,也没赶在宿舍门禁前溜回他们自己的屋子。他们跑过大门口的值班室,飞快地从栏杆上跳进院子里,头也不回地跑到楼里,身后保安大叔打开窗户对着他们的背影骂了几句浓重口音的脏话。

亚瑟是后进屋的那个,弗朗西斯开锁的时候手兴奋地颤抖,他砰地甩上屋门,倒在床上。

一时间他们还沉浸从这个晚上的疯狂里无法自拔,他们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弗朗西斯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又把杯子倒满,递给亚瑟。

“太棒了。”亚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这一切,戏剧、夜晚。”

“还有我们。”弗朗西斯补充。

他在亚瑟身边坐下。这个晚上的疯狂由亚瑟提起,而他将其执行。市中心的大剧院正在演出《莎乐美》,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但戏剧的演出时间毫无疑问是在晚上,他们高中的寄宿生是有门禁时间的,这像一场冒险。

另一场冒险。认识弗朗西斯之后亚瑟觉得自己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他不确定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其实是渴望这些的,渴望疯狂、叛逆、不管不顾的一切。他感到一种吸引力,他与弗朗西斯之间的。尽管他们相识并不算久。他们对此抱有相同的疑问,但没人问出来过,因为无人能解答。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力量把他们往一起拽,磕破皮划出口子流血也要挨在一起。


“她可真美。”弗朗西斯说。

“Salome?她的确无与伦比,她令人震撼。”

“还有爱。有一瞬间我觉得我明白了施洗者为何而死、Oscar Wilde为何而死。”

“我们都会被诱惑,但他创造诱惑。”

亚瑟躺倒在床上,双臂打开,弗朗西斯从上方注视着他。

“什么是美?”他问弗朗西斯。没等人开口,他接着说下去:“是原罪、是孽业、是反道德?”

他紧紧盯着法国男孩的双眼,用钩子把他们勾住,于是后者的视线没离开亚瑟身体半分。弗朗西斯慢慢凑近过来,他俯下身,手臂撑在亚瑟头两侧,后背弓起,把少年禁锢在自己身下。

他低下头,抵上少年的鼻尖。亚瑟以一种不服输的倔强把自己钉在原处,没有躲开。

接着弗朗西斯把呼吸落在少年脖颈上。他嗅到汗的味道,但他并不讨厌。他轻轻舔了一下,咸的。亚瑟身子颤抖一下,却依然没有反抗。


“*Thy body is white like the snows that lie on the mountains

(汝之身体洁白如山巅积雪)

Like the snows that lie on the mountains of Judea——

(如犹太山巅之积雪)”


他背诵了一节,嘴唇贴着亚瑟脖子那一小块皮肤,然后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磨着那个地方。他抱紧他颤抖的身体。


“——And come down into the valleys.

(滑落于谷底)”

接着他说:“你就是美。亚蒂,你就是美。”

他的嘴唇停在亚瑟嘴唇上方,他们交换着灼热的呼吸,以至于眩晕于对方呼出的二氧化碳中窒息而死。

“你还是初吻吧,小家伙。”最后他这么问。

“……混蛋,我跟你一般大,”亚瑟红着脸,“不、不是。我有经验。”

哦,没有。弗朗西斯一眼就看明白。

然后他换了个方向——把一个吻印在男孩额头上。


响亮的啵叽声响起的时候亚瑟紧紧闭着眼睛,像大难临头似的,直到弗朗西斯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他才睁开眼睛。额头上尚存温软的触感,亚瑟脸上是再一次被诓了之后的羞恼,他用手背狠狠地擦掉额头残存的那种感觉,把一个枕头甩向弗朗西斯。

“睡觉!”他使劲拍下房顶灯的开关,弗朗西斯笑着把枕头扔回给他。亚瑟面对着墙壁试图催眠自己,可额头和脖子上的感觉折磨了他一整晚。

这该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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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太确定现在的时间属于谁,或是谁都不能拥有,只是一起度过那些日子的证明、过往的可怜延续。

他们正站在一个危险的边缘地带,他们知道那黑暗名为什么,却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他们都迫切、却退缩。但弗朗西斯又开口。

“我有个朋友,一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傻瓜,他有个女朋友,他们在一起很久了。我有的时候会问他……”他想了一下,“他说他们总犯错,会被对方骂,经常看彼此不顺眼。他们吵架,但总有人站出来包容另一个,然后他们亲吻拥抱、他们和好,他们总有聊不完的共同话题。”

“我想他们的确是相爱的。”他又跟上一句评价。

亚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害怕弗朗西斯正凝视着他——他知道他一定是的,现在他怕对上那双蓝紫色的眼睛了。他不知道弗朗西斯只是就事论事,还是在影射什么,他心跳加速,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竞技,只要一个走神,就会前功尽弃。可能、他们过去可能的确忽视了什么,然后就错过了什么。

“亚蒂,这边!”弗朗西斯突然跑了起来,拐进一个街角,那条路有点荒凉,但亚瑟看着眼熟。

“喂!那边不是——?”他跟上去。

他对这条路的印象极为清晰,一条荒废的小路,尽头是荒废的游乐场,高中的时候他和弗朗西斯偶尔会溜进去,在长椅上聊天看书,头顶上是停止转动的摩天轮。但现在——

路的尽头出现一堵矮墙,弗朗西斯单手撑着墙头跳了过去,他转过来对亚瑟露出笑容。

在视线能够到的地方,那边已经没有了游乐园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片片绿荫还有在阳光下分外晶莹的水柱。亚瑟跳上墙头,坐在那上面——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池。

有一些孩子在喷泉池边上玩耍,用手捧起池子里的水撩到互相身上,有几个大人,或许是他们的家长,有两对情侣。

紧接着他被弗朗西斯一把从墙上扯下来,脚下一个趔趄,他想发火,但身体已经跟着弗朗西斯跑了起来,风吹过耳朵,有点潮湿,抓着他的那只手暖烘烘的,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弗朗西斯跳上喷泉池的边沿,张开双臂,亚瑟吓了一跳。但这样的弗朗西斯他很熟悉,年轻的、疯疯癫癫的那个弗朗西斯,这就是他认识的弗朗西斯,是那个曾以某种方式属于他的弗朗西斯。

“猜猜!”他吼道。喷泉的声音很大,他们必须得大吼才能让对方听见,“这种时候适合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站下来,小心一点——”亚瑟喊回去,但他话音未落,眼前一阵模糊,弗朗西斯突然向后倒,他的身影缓缓下坠。

“什么!别——!”他往上跨了一步,但他忘了弗朗西斯的手还在他胳膊上,一阵重量把他往下带,他没法稳住重心,接着是短暂的失重感——他们跌进水里。

亚瑟觉得他可能呛了几口水——该死的那水看起来还不如露天泳池里干净——然后本能的挣扎,他的脚立刻找到了坚硬的地面然后从水里站起来,脸上全是水,眼睛睁不开,但他抓着弗朗西斯的衣服领子,把他一把提了起来。

他抹掉脸上的水,咳了几声,弗朗西斯站在他面前,咳嗽不止,但竟然还在笑,而且笑得停不下来。水还不到他们的腰,但他俩可够狼狈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亚瑟使劲推了弗朗西斯一把,但被后者捉住胳膊一拉,惯性作用下就投进了男人的怀抱里面。

“嘘、嘘。”法国人在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流粘上冰凉的耳垂,亚瑟一激灵。“你看,我们现在都湿答答、乱糟糟的了。”他又咳嗽了两声,仍然笑嘻嘻的。“所以不管再发生什么都不会更糟了。Do whatever you want,”他说,“即使你不知道后果如何。”

亚瑟挣开他的怀抱,后退了两步。他看着他。

小孩子们都被刚才他们的举动吓得跑开了,水溅得到处都是。有几个人在看他们,以一种奇怪的眼神。但是亚瑟发现他不在乎这些了,久违的疯狂催动他身体里的某些细胞,他感到激动不已,他感到自由、自由和快活。他感到怀念。

然后他又对上弗朗西斯的那双眼睛,它们一如往日那样深邃,一如往日那样把全部投诸于亚瑟·柯克兰。他感到悸动,他感到一种责任,必须得说点什么的责任。阳光太灿烂了,他拿手挡住眼睛,挡住上半张脸。

“我想,我是不是还没对你说过,”他逼着自己开口,羞耻感折磨着他,但他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心脏烧灼得滚烫,呼吸都在颤抖。他捂着脸,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但是弗朗西斯依然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


“我很想你。”他说。


弗朗西斯笑得比太阳更灿烂,他的金发在橙色的夕阳里格外耀目,像是地狱业火笼罩的天使,那火即将将他们消耗。不过这些亚瑟都没看见。

男人把他的手轻轻从眼睛上揭下来,握到自己手里,轻轻摩挲他突出的骨节。

“但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个,亚蒂甜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重新吞噬掉那些距离,几乎和亚瑟身体相贴,在他耳边开口:


“——和我在一起试试,怎么样?”

他们十指交握。


FIN

*《奥菲利亚》兰波,读不懂法文的于是去找了英文的来读,虽然不知道翻译的到底如何但是依然浅薄地喜欢着

*莎乐美形容施洗者约翰的话,读起来真好听啊,这版翻译也很美

*我觉得我没必要加注释但是上一篇加了这篇就非想加上不可😶

*1w5,字数差不多在预期,但是可能情感表达还是不到位,也许以后会重修

*写着写着觉得xxx boys怎么这么像gv标题…

*来源于自身经历,和她。不过没那样深刻的羁绊,依然是好基友,的确怀念。

*感谢阅读,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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